冰国的婚礼

〔俄—苏〕 莫里兹

一会儿暴风雪把甲板笼罩，

一会儿又跟着黑色的船舷在尖叫——

像一只庞大的白猫

摇晃着尾巴在耍闹。

而生活驾着闪光的小雪撬

冲了过来——张开了两臂，

一个水手正和小吃部的可爱的女售货员

在举行着愉快的婚礼。

——塔尼亚，塔尼亚，

没有经验的姑娘！

你别跟他结婚，

他既涩，

他又咸，

胸口上还刺着个花纹。

——他亲吻你，

他爱抚你，

可是心里却在想：

“我要把她毁掉！”

塔尼亚，他并不爱你，

他并不像我那样地爱你。

——你要晓得水手的脾气：

塔尼亚，不管他怎样热爱，

他从不会把对你爱

胜过他对轮船的爱。

——唉，塔尼娅，

在喀拉海上

你那绝世美丽的身材

使得所有的人们心伤。

你不要嫁给一个水手——

你要去嫁给一个船长！

于是，她撩开一绺头发，

显得那样魅人，那样温存，

她有条有理地

回答那些搬弄是非的人：

——假如他要毁掉我——

那就让他毁掉我。

谁要是爱你，

但并不常是你要爱的人。

我不会变成他的轮船——

我要变成一只小海鸥，在不幸的时候，

飞到他身旁，光着脚，

站在他前面的白冰上。

谁要是欺侮他——我来安慰，

我要驱散他的厉害的迷茫，

我要到处悬挂起无数个太阳，

让它们透过云雾闪着光亮！

……这时手风琴响起了悲声，

在想念着远处的陆地。

而全船的人员

正在冰冻的轮船上举行着欢宴的婚礼。

人，好像在嘲笑，

不慌不忙地踏着舞步，

面对着猖獗的大自然，

无畏地吐露着烟雾。

(戈宝权 译)

莫里兹，苏联现代女诗人，年轻时曾随苏联破冰船远航人迹罕见的北冰洋“新大陆”，这次冰国之旅给她提供了难得的生活素材，这首《冰国的婚礼》的爱情诗，便是这次冰国之旅的产物。

这首诗一开始，给人展现出一幕非同寻常的冰雪世界景象：一艘破冰船在暴风雪中艰难地航行着。暴风雪疯狂施虐，变化莫测，一会儿铺天盖地，“把甲板笼罩”，一会儿又“像一只庞大的白猫/摇晃着尾巴”，跟着黑色的船舷尖叫、耍闹。而破冰船里的小吃部却另是一番情景：这里暖意融融，一场“愉快的婚礼”正在举行。新郎是船上的一名水手，新娘是小吃部的女售货员，名字叫塔尼亚。参加婚礼的人围拢着新娘塔尼亚，七嘴八舌，对她说些“搬弄是非”的话：有人凑上前，丑化他丈夫，说他“既涩”“又咸”，“胸口还刺着花纹”;有人在一旁编排他丈夫的坏话，说他表里不一，爱船胜过爱她；还有人劝她与其嫁给一个水手，不如高攀嫁给船长……。美丽可爱的塔尼亚对丈夫的爱情坚定不移，“有条有理”地回答了那些“搬弄是非”的人，她对他们说：假如丈夫真要毁掉她，那就让他毁掉吧！她不是丈夫的轮船，她是“一只小海鸥”，在丈夫遭遇不幸时，伴随在丈夫跟前，有谁欺侮他、她将给他以安慰，像高悬天空的太阳透过云雾撒下光亮。“搬弄是非”的人哑口无言，欢闹的婚礼照常举行，破冰船冒着猖獗的暴风雪在茫茫冰国里继续无畏地航行。这场“冰国的婚礼”是对人们勇敢地面对大自然的挑战所给予的热情礼赞，也是对坚真不渝的爱情所发出的美好祝愿。

这首爱情诗的内容非同一般，这首爱情诗的艺术手法也别开生面。一场欢闹的婚礼不是在庄严的教堂，也不是在温馨的家里，而是在一片无涯无际、人迹罕见的冰雪王国里，在一艘迎风冒雪的破冰船上举行。从诗人的实际经历看，这场“冰国婚礼”是真实生活的写实，但是这种真实生活的画面上涂上一层广漠恢宏、雄伟壮阔的气氛和色彩，形成一种非同寻常的诗情画意。这首诗还运用多种造成强烈反差的对比手法：一.环境对比，一方面是船外的茫茫冰雪世界，一方面是船内暖意融融、热闹欢快的婚宴，这两种环境的强烈反差，造成诗意的起伏变化。二、人物对比，一方面是各种喜欢“搬弄是非”的人，一方面是爱情专一的塔尼亚，两种人物的思想感情同样形成强烈的反差，诗人的爱憎，诗篇的主题得到有力地表达。三.气氛对比，一方面，水手们想念远处的陆地，他们手中的手风琴“响起了悲声”，一方面“欢宴的婚礼”正在热烈进行。两种情绪，两种气氛，很不调合地混杂在一起，正是特定场合、特定思想感情的必然表现和自然流露，增强了生活的真实感。这首爱情诗通过对话，揭示不同人物的不同内心世界：各种“搬弄是非”，人们的无聊口舌，道出了他们内心的庸俗和卑劣；可爱的塔尼亚的对答，显出她情操的高尚和心灵的真诚、纯洁。全诗给人以新奇别致，别具一格的艺术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