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钟]红锦袍(那老子觑功名如梦蝶)

徐再思

那老子觑功名如梦蝶，五斗米腰懒折，百里侯心便舍。十年事可嗟，九日酒须赊。种着三径黄花，栽着五株杨柳，望东篱归去也。
【鉴赏】陶渊明弃官归隐已成千古文人颂唱不绝的题材。
实际生活中的陶渊明其实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么潇洒。如他永别官场也不是说走就走，而是从29岁至41岁十年间经过了五隐五仕的反复折腾，确乎是“十年事可嗟”。而归隐“五柳庄”后又常常穷得连九九重阳节的菊花酒都得打欠条，所谓“九日酒须赊”就是说的这种境况。辞官后“躬耕南亩”的陶公跟地地道道的农夫一样靠天吃饭，熬着清贫的农耕伴诗酒的独特生涯。很多人恰恰因此而与恶政同流合污，但正是陶氏这种“不汲汲于富贵，不戚戚于贫贱”的品行受到后世尤其是元代士人的景仰与仿效。元代外族入侵，汉人在自己的家园寄人篱下，士人更是在“九儒十丐”的卑微境况中讨生活，在这种情势下，不去卑躬屈膝侍奉外族权贵而退隐以洁身自好便不失为一种高明的选择。这里有一首无名氏的《红锦袍》所写陶渊明不妨与本曲对照欣赏一下：“那老子彭泽县懒坐衙，倦将文卷押，数十日不上马。柴门掩上咱，篱下看黄花。爱的是绿水青山，见一个白衣人来报，五柳庄幽静煞。”
二曲都以诙谐笔调刻画陶渊明懒于(不屑)去官场混那五斗米，而乐于在五柳庄看黄花。都亲切而幽默地称“那老先生”,恭敬之情可见。二曲都写到陶辞官的心路历程：一个是把功名看得和庄周梦蝶一样虚幻，懒得为五斗米折腰，因而连堂堂县太爷的官也懒得去做；另一个也是倦于案牍之劳形而懒于当那个县令，竟至数十日不上马履职。写归隐后陶公的生活，二曲都选取了几样最富陶渊明特色的物事：酒、菊花、五柳庄和东篱，显示他那“门无车马喧”的安闲自在和清贫拮据但自得其乐的情怀。最后，一个在白衣童仆的唱喏中戛然而止(有人赠酒来了),一个是渐行渐远、隐于菊花丛中“望东篱归去也”。
当然，这只是元人心目中的陶渊明。但他那回归自然的生活方式值得离自然越来越远的现代人好好对照反思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