渡桑干

刘皂

客舍并州已十霜，归心日夜忆成阳。无端更渡桑干水，却望并州是故乡。

的诗题一作《旅次朔方》。宋谢枋得评曰：“旅居十年，交游欢爱，与故乡无异。一旦别去，‘岂能无情。渡桑干而望并州，反以为故乡也。”明王世懋则谓不然，云：“此思乡作，何曾与并州有情？其意恨久客并州，远隔故乡，今非惟不能归，反北渡桑干，还望并州又是故乡矣。并州且不得住，何况得归咸阳？”二说其实并无矛盾，诗意当然主要是思乡，但在不仅有乡难回，连第二故乡并州也不得长住时，产生“却望并州是故乡”的复杂心情也是合乎常情的，久客他乡，固不免有叶落归根之想，但一旦真有机会回乡又如何呢？这本是《渡桑干》未能涉及的问题，而贺知章《回乡偶书》恰给以了生动的表现：“少小离家老大回，乡音无改鬓毛衰。儿童相见不相识，笑问客从何处来。”久别还乡，却被当作“客人”,处故乡如在他乡。《渡桑干》写的是故乡难回，反认他乡是故乡。事实相反，况味差近，各自写出一种普遍的人生经验，“说透人情之的”。又都具幽默感，对读能相映成趣。
这里应该提到，沈祖棻先生对《渡桑干》诗意有一别解。她说“更渡”即再渡，诗后两句并非是离乡更远，而是写十年以后，“更渡桑干”回到家乡。出乎诗人意料之外的是，十年怀乡之情，反被对第二故乡的怀念所代替。求其所以如此，与《回乡偶书》差近。倘作这种解会，《回乡偶书》与《渡桑干》又如出一辙，只不过前者是正面表现，韵味含蓄；后者是出奇致胜，意境曲折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