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 | 孟郊 |
释义 | 孟郊孟郊东野,始以其诗鸣,其高出魏晋,不懈而及于古,其它浸淫乎汉氏矣。 及其为诗, 刿目心, 刃迎缕解, 钩章棘句,搯擢胃肾,神施鬼设,间见层出。 孟郊字东野,工古风,诗名播天下,与李观、韩退之为友。 郊为诗有理致,最为愈所称,然思苦奇涩。 孟东野诗,李习之所称“食荠肠亦苦,强歌声不欢。出门如有碍,谁谓天地宽”,可谓知音。今世传郊集五卷,诗百篇,又有集号《咸池》者,仅三百篇。其间语句尤多寒涩,疑向五卷是名士所删取者。东野与退之联句诗,宏壮博辩,若不出一手,王深父云“退之容有润色”也。 夜读孟郊诗,细字如牛毛。寒灯照昏花,佳处时一遭。孤芳擢荒秽,苦语余诗骚。水清不凿凿,湍激不受蒿。初如食小鱼, 所得不偿劳。 又似煮彭, 竟日持空螯。 要当斗僧清, 未足当韩豪。人生如朝露,日夜火消膏。何苦将两耳,听此寒虫号? 不如且置之,饮我玉色醪。 唐人工于为诗而陋于闻道。孟郊尝有诗曰:“食荠肠亦苦,强歌声无欢。出门如有碍,谁谓天地宽!”郊耿介之士,虽天地之大无以安其身,起居饮食有戚戚之忧,是以卒穷而死。而李翱称之,以为郊诗高处在古无上,平处犹下顾沈、谢。至韩退之亦谈不容口。甚矣,唐人之不闻道也。 孟郊诗蹇涩穷僻,琢削不假,真苦吟而成。观其句法、格力可见矣。 李希声语余曰:“孟郊诗正如晁错为人,不为不佳,所伤者峻直耳。” 李翱荐郊于张建封云: 兹有平昌孟郊,贞士也。伏闻执事旧知之。郊为五言诗,自前汉李都尉、苏属国及建安诸子、南朝二谢,郊能兼其体而有之。李观荐郊于梁肃补阙书曰: 郊之五言诗,其有高处,在古无之,其有平处,下顾两谢。 韦庄奏请追赠十余人,其一孟郊,字东野,尚古风诗,与李观、韩退之为友。 孟东野诗苦思深远,可爱不可学。 孟东野如埋泉断剑,卧壑寒松。 世以配贾岛,而鄙其寒苦,盖未之察也。郊之诗,寒苦则信矣,然其格致高古,词意精确,其才亦岂可易得! 孟郊诗:“楚山相蔽亏,日月无全辉。万株古柳根,拏此磷磷溪。大行横偃脊,百里方崔嵬”等句,皆造语工新,无一点俗韵。然其它篇章,似此处绝少也。李翱评其诗云:“高处在古无上,平处下观二谢”,许之亦太甚矣。东坡谓:“初如食小鱼, 所得不偿劳。 又似食蟛, 竟日嚼空螯”, 贬之亦太甚矣。 东野诸诗自出机杼,无一字犯唐人格律。 孟诗亦有平淡闲雅者,但不多耳。 自六朝诗人以来,古淡之风衰,流为绮靡,至唐为尤甚。退之一世豪杰,而亦不能自拔于习俗。东野独一洗众陋,其诗高妙简古,力追汉魏作者,正如倡优杂沓前陈,众所趋奔,而有大人君子垂绅正笏,屹然中立,退之所以深嘉屡叹,而谓其不可及也。然亦恨其太过,盖矫世不得不尔。 孟郊之诗刻苦,读之使人不欢。 孟郊之诗,憔悴枯槁,其气局促不伸,退之许之如此,何邪?诗道本正大,孟郊自为之艰阻耳。 东野穷愁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诗囚。江山万古潮阳华,合在元龙百尺楼。 (郊) 工诗,大有理致,韩吏部极称之。多伤不遇,年迈家空,思苦奇涩,读之每令人不欢。 渊明天性冲旷而得于浑然,东野厄于困穷而得于寒苦,政自各类其人。 东野苦心,其诗枯瘠。 东野五言古不事敷叙而兼用兴比,故觉委婉有致,然皆刻苦琢削,以意见为诗,故快心露骨而多奇巧耳。此所以为变也。 东野诗诸体仅十之一,五言古居十之九,故知其专工在此。然其用力处皆可寻摘,大要如连环贯珠,此其所长耳。 贞元、元和间,诗道始杂,类各立门户。孟东野最为高深,如“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真是《六经》鼓吹,当与退之《拘幽操》 同为全唐第一。 昔人评东野之诗曰“寒”,余以为寒耳。偶友人饷以全集读之,则生涩仄僻,其用笔步步不欲从平坦处行,中有隽语,足以惊神。近世如钟、谭,似乎托足于此。然此等或自名一家则可,倘欲倚此而废初盛诸公,则悖矣。 孟东野“慈母手中线”一首,言有尽而意无穷,足与李公垂“锄禾日当午”并传。余如《峡哀》、《杏殇》之类,边幅窘缩,“寒”字不足以尽之。而昌黎谓孟郊诗高出晋魏,浸淫乎汉,未免扬诩过情。东坡曰:“我厌孟郊诗,复作孟郊语”,遗山曰:“东野悲鸣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诗囚”,信已。 孟郊集截然两格: 未第之前,单抽一丝,袅绕成章。《太玄经》所谓“红蚕缘于枯桑,其茧不黄”,是其评品。及第后,变而入于昌黎一派,乃妙。且有昌黎所不及,比两人《秋怀》可知也。东坡全目之为苦虫风味,诚苦矣,得毋有橄榄回味耶? 余少不知,老乃咀嚼之。 东坡目为“郊寒岛瘦”,岛瘦固然,郊之寒过求高深,邻于刻削,其实从真性情流出,未可与岛并论也。而元遗山云:“东野穷愁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诗囚”,毋乃太过乎? 孟东野诗,亦从《风》、《骚》 中出,特意象孤峻,元气不无斫削耳。以郊、岛并称,铢两未敌也。元遗山云:“东野穷愁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诗囚。江山万古潮阳笔,合在元龙百尺楼”,扬韩抑孟,毋乃太过? 孟东野《闻角》诗:“似开孤月口,能说落星心。”煎熬太苦,几无生趣。坡翁自有所感,乃赞其妙,以致黄山谷楔出豫章一派,由此浸淫。 孟郊诗笔力高古,从古歌谣、汉乐府中来,而苦涩其性也。胜元、白在此,不及韦、柳亦在此。 郊诗类幽愤之词,读之令人气塞。 孟东野诗,篇篇皆似古乐府,不仅《游子吟》、《送韩愈从军》诸首而已也。即如“良人昨日去,明月又不圆”,魏晋后即无此等言语。他若昌黎《南山》诗,可云奇警极矣,而东野以二语敌之曰:“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宜昌黎之一生低首也。次则“上天下天水,出地入地舟。”造语亦非他人所能到。 谏果虽苦,味美于回。孟东野诗则苦涩而无回味,正是不鸣其善鸣者,不知韩何以独称之?且至谓“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亦太不相类。此真不可解也。苏诗云:“那能将两耳,听此寒虫号”,乃定评不可易。 孟东野蜇吻涩齿,然自是盘餐中所不可少。 孟东野集不必读,不可不看。如《列女操》、《塘下行》、《去妇词》、《赠文应道月》、《赠郑鲂》、《送豆卢策归别墅》、《游子吟》、《送韩愈从军》诸篇,运思刻,取迳窄,用笔别,修词洁,不一到眼,何由知诗中有如此境界耶? 郊诗托兴深微,而结体古奥。唐人自韩愈以下,莫不推之。自苏轼诗“空螯小鱼”之诮,始有异词。元好问论诗绝句,乃有“东野穷愁死不休,高天厚地一诗囚”之句。当以苏尚俊迈,元尚高华,门径不同,故是丹非素。究之郊诗品格,不以二人之论减价也。 刻意若吟,字字沉着。苦语是东野所长。 (秀水朱梓庐休度) 曰:“人贵用其所长。东野、后山,皆性隘而才小者也。东野不知有他人,只知我行我法,故偏而肆。后山不知有他人,并不知有我,只知服.杜之服,诵杜之言,故正而窘。人谓后山得正法眼芷,我谓不如东野能自见长也。”其意似优孟而劣陈,然吾谓两家正可伯仲耳。 姜坞先生曰:“笔瘦多奇,然自是小,如 《谷梁》、孟郊诗是也。大家不然。”孟东野出于鲍明远,以《园中秋散》等篇观之可见。但东野思深而才小,篇幅枯隘,气促节短,苦多而甘少耳。 东野五言能兼汉魏六朝体, 真苦吟而成其刿目心。 致退之叹为咸池音者,须于句法、骨力求之,不然退之拔鲸牙手,何取乎憔悴枯槁? 高处在古无上,平处下顾两谢。然气局觉不鬯,此其褊小处。 东野学不逮退之,而才过之,故诗出其上。此亦作诗不专恃学一证。 许彦周曰:“东野可爱不可学”,亦非仅言其凄戾。余谓高妙简古,直是难学,惟遗物而立于独者近之。 东野清峭, 意新音脆, 最不凡, 亦少疲语, 乌得以“寒”概之? 殆以退之雄崛相形耳。东坡所谓“要当斗僧清,未足当韩豪”也。或诮其“出门即有碍,谁谓天地宽”句,此引下“平地生太行”语,所言行路难耳,非为己悲怆。岂得误会。“郊寒岛瘦”,语始于东坡《祭柳子玉》文。坡性粗豪,故拟以寒号虫。遗山耳食,亦谓为“诗囚”。岂非尅核太至,过亦不细! 每读东野诗,至“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山中人自正,路险心亦平”、“短松鹤不巢,高石云始栖。君今潇湘去,意与云鹤齐”、“江与湖相通,二水洗高空。定知一日帆,使得千里风”、“天台山最高,动蹑赤城霞。何以静双目?扫山除妄花。灵境物皆直,万松无一斜”诸句,顿觉心境空阔,万像退听,岂可以寒俭月之?惟《秋怀》诸作,如“老泣无涕洟,秋露为滴沥”、“秋深月清苦,虫老声粗疏”,真有寒意,然不可以概全集也。其《送别崔寅亮》云:“天地为一气,用之自偏颇。忧人成苦吟,达士为高歌。”词意圆到,岂专于愁苦者哉! 东野《独愁》诗云:“前日远别离,昨日生白发。欲知万里情,晓卧半床月。常恐百虫鸣,使我芳草歇。”《洛桥晚望》云:“天津桥下水初结,洛阳陌上行人绝。榆柳萧疏楼阁闲,月明直见嵩山雪。”笔力高简至此,同时除退之之奥,子厚之淡,文昌之雅,可与匹者谁乎?而人犹以退之倾倒不置为疑。 阆仙、东野并擅天才,东野才力尤大,同时惟昌黎伯与之相敌,观集中联句诗可见。两人生李、杜之后,避千门万户之广衢,走羊肠鸟道之仄径,志在独开生面,遂成僻涩一体。而东野古诗神旺兴来、天骨开张之作,不特追逐李、杜,抑且希风汉京。 昌黎 《送孟东野序》 称其诗,以附于古之作者。《荐士》诗以“横空盘硬语,妥帖力排奡”目之。又 《醉赠张秘书》云:“东野动惊俗,天葩吐奇芬。”韩之推孟也至矣。后人尊韩抑孟,恐非韩意。 孟东野诗好处,黄山谷得之,无一软熟句; 梅圣俞得之,无一熟俗句。 孟东野奇杰之笔,万不及韩,而坚瘦特甚。譬之偪阳之城,小而愈固,不易攻破也。东坡比之“空螯”,遗山呼为“诗囚”,毋乃太过! 东野用思艰涩,同于昌谷,时有嘲讽; 然千篇一格,近于隘者,固非大家。 与韩退之、李长吉同源,而镌容露骨,故与浪仙有寒瘦之讥; 而语重意, 固可针砭浮靡。 七言苍劲, 有明远之风。 (郊) 为诗有理致,最为愈所称,然思苦奇涩。而贾岛艰僻,时谓“郊寒岛瘦”。 退之谓东野诗“刿目心, 钩章棘句”, 亦是称其能独造,非雕刻之谓。……东野诗究是平正一路,不出于奇崛,非贾岛、刘叉之比也。 东野诗无一字无来历,却亦无一字蹈袭古人。乍读之,虽不免觉其晦涩难明,多读几遍,便能咀嚼其兴味,明了其意义,实非过于奇异者。其诗中决不使用一死名词,决不搀杂一呆典故,其率情而书者,直是寻常言语,而高深浑厚,转胜于一切诗家,无怪乎退之之倾服也。 孟东野诗源出谢家集中,如 《献襄阳于大夫》及《汝州陆中丞席喜张从事至》、《游枋口柳溪》诸作,时见康乐家数,特其句法出之镵刻耳。洪北江评东野诗,以为篇篇似古乐府,非确论也。又云: 昌黎 《南山诗》 奇警极矣,而东野以二语放之,曰:“南山塞天地,日月石上生”。然孟诗自是从老杜“仰看塞大明,渴日绝壁出”等句脱化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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