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文 | 任贤第三 |
释义 | 任贤第三房玄龄,齐州临淄①人也。初仕隋,为隰城尉②。坐事,除名徙上郡③。太宗徇地渭北④,玄龄杖策谒于军门,太宗一见,便如旧识,署渭北道行军记室参军⑤。玄龄既遇知己,遂罄竭心力。是时,贼寇每平,众人竞求金宝,玄龄独先收人物,致之幕府⑥,及有谋臣猛将,与之潜相申结,各致死力。累授秦王府记室,兼陕东道大行台考功郎中⑦。玄龄在秦府十余年,恒典管记。隐太子、巢剌王⑧以玄龄及杜如晦⑨为太宗所亲礼,甚恶之,谮之高祖⑩,由是与如晦并遭驱斥。及隐太子将有变也,太宗召玄龄、如晦,令衣道士服,潜引入阁谋议。及事平,太宗入春宫⑪,擢拜太子左庶子⑫。贞观元年,迁中书令⑬。三年,拜尚书左仆射,监修国史,封梁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⑭。既总任百司,虔恭夙夜,尽心竭节,不欲一物失所。闻人有善,若己有之。明达吏事,饰以文学,审定法令,意在宽平。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随能收叙,无隔疏贱。论者称为良相焉。十三年,加太子少师⑮,玄龄自以一居端揆⑯十有五年,频抗表辞位,优诏不许。十六年,进拜司空⑰,仍总朝政,依旧监修国史。玄龄复以年老请致仕⑱,太宗遣使谓曰:“国家久相任使,一朝忽无良相,如失两手。公若筋力不衰,无烦此让。自知衰谢,当更奏闻。”玄龄遂止。太宗又尝追思王业之艰难,佐命之匡弼,乃作《威凤赋》以自喻,因赐玄龄,其见称类如此。 杜如晦,京兆万年人⑲也。武德初,为秦王府兵曹参军⑳,俄迁陕州总管府长史㉑。时府中多英俊,被外迁者众,太宗患之。记室房玄龄曰:“府僚去者虽多,盖不足惜。杜如晦聪明识达,王佐才也。若大王守藩端拱㉒,无所用之;必欲经营四方,非此人莫可。”太宗自此弥加礼重,寄以心腹,遂奏为府属,常参谋帷幄。时军国多事,剖断如流,深为时辈所服。累除天策府从事中郎㉓,兼文学馆学士㉔。隐太子之败,如晦与玄龄功第一,迁拜太子右庶子㉕。俄迁兵部尚书㉖,进封蔡国公,实封一千三百户。贞观二年,以本官检校侍中㉗。三年,拜尚书右仆射,兼知吏部选事㉘。仍与房玄龄共掌朝政。至于台阁规模,典章文物,皆二人所定,甚获当时之誉,时称房、杜焉。 魏徵,巨鹿人也㉙,近徙家相州之内黄㉚。武德末,为太子洗马㉛。见太宗与隐太子阴相倾夺,每劝建成早为之谋。太宗既诛隐太子,召徵责之曰:“汝离间我兄弟,何也?”众皆为之危惧。徵慷慨自若,从容对曰:“皇太子若从臣言,必无今日之祸。”太宗为之敛容,厚加礼异,擢拜谏议大夫。数引之卧内,访以政术。徵雅有经国之才,性又抗直,无所屈挠。太宗每与之言,未尝不悦。徵亦喜逢知己之主,竭其力用。又劳之曰:“卿所谏前后二百余事,皆称朕意。非卿忠诚奉国,何能若是?”三年,累迁秘书监,参预朝政㉜,深谋远算,多所弘益。太宗尝谓曰:“卿罪重于中钩,我任卿逾于管仲㉝,近代君臣相得,宁有似我于卿者乎?”六年,太宗幸九成宫㉞,宴近臣,长孙无忌曰㉟:“王珪㊱、魏徵,往事息隐,臣见之若仇,不谓今者又同此宴。”太宗曰:“魏徵往者实我所仇,但其尽心所事,有足嘉者。朕能擢而用之,何惭古烈?徵每犯颜切谏,不许我为非,我所以重之也。”徵再拜曰:“陛下导臣使言,臣所以敢言。若陛下不受臣言,臣亦何敢犯龙鳞,触忌讳也㊲。”太宗大悦,各赐钱十五万。七年,代王珪为侍中,累封郑国公。寻以疾乞辞所职,请为散官㊳。太宗曰:“朕拔卿于仇虏之中,任卿以枢要之职㊴,见朕之非,未尝不谏。公独不见金之在矿,何足贵哉?良冶锻而为器,便为人所宝。朕方自比于金,以卿为良工。虽有疾,未为衰老,岂得便尔耶?”徵乃止。后复固辞,听解侍中,授以特进,仍知门下省事。十二年,太宗以诞皇孙,诏宴公卿,帝极欢,谓侍臣曰:“贞观以前,从我平定天下,周旋艰险,玄龄之功无所与让。贞观之后,尽心于我,献纳忠谠,安国利人,成我今日功业,为天下所称者,惟魏徵而已。古之名臣,何以加也。”于是亲解佩刀以赐二人。庶人承乾在春宫㊵,不修德业。魏王泰宠爱日隆㊶,内外庶寮㊷,咸有疑议。太宗闻而恶之,谓侍臣曰:“当今朝臣,忠謇无如魏徵㊸,我遣傅皇太子,用绝天下之望。”十七年,遂授太子太师㊹,知门下事如故。徵自陈有疾,太宗谓曰:“太子宗社之本,须有师傅,故选中正,以为辅弼。知公疹病,可卧护之。”徵乃就职。寻遇疾。徵宅内先无正堂,太宗时欲营小殿,乃辍其材为造,五日而就。遣中使赐以布被素褥,遂其所尚。后数日,薨。太宗亲临恸哭,赠司空,谥曰文贞。太宗亲为制碑文,复自书于石。特赐其家食实封九百户㊺。太宗后尝谓侍臣曰:“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镜矣!”因泣下久之。乃诏曰:“昔惟魏徵,每显予过。自其逝也,虽过莫彰。朕岂独有非于往时,而皆是于兹日?故亦庶僚苟顺,难触龙鳞者欤!所以虚己外求,披迷内省。言而不用,朕所甘心。用而不言,谁之责也?自斯已后,各悉乃诚。若有是非,直言无隐。” 王珪,太原祁县㊻人也。武德中,为隐太子中允㊼,甚为建成所礼。后以连其阴谋事,流于巂州㊽。建成诛后,太宗即位,召拜谏议大夫。每推诚尽节,多所献纳。珪尝上封事㊾切谏,太宗谓曰:“卿所论皆中朕之失,自古人君莫不欲社稷永安,然而不得者,只为不闻己过,或闻而不能改故也。今朕有所失,卿能直言,朕复闻过能改,何虑社稷之不安乎?”太宗又尝谓珪曰:“卿若常居谏官,朕必永无过失。”顾待益厚。贞观元年,迁黄门侍郎,参预政事,兼太子右庶子。二年,进拜侍中。时房玄龄、魏徵、李靖㊿、温彦博〔51〕、戴胄〔52〕与珪同知国政,尝因侍宴,太宗谓珪曰:“卿识鉴精通,尤善谈论,自玄龄等,咸宜品藻。又可自量孰与诸子贤?”对曰:“孜孜奉国,知无不为,臣不如玄龄。每以谏诤为心,耻君不及尧、舜,臣不如魏徵。才兼文武,出将入相,臣不如李靖。敷奏详明,出纳惟允,臣不如温彦博。处繁理剧,众务必举,臣不如戴胄。至于激浊扬清,嫉恶好善,臣于数子,亦有一日之长。”太宗深然其言,群公亦各以为尽己所怀,谓之确论。 李靖,京兆三原〔53〕人也。大业〔54〕末,为马邑郡丞〔55〕。会高祖为太原留守,靖观察高祖,知有四方之志,因自锁上变,诣江都〔56〕。至长安,道塞不通而止。高祖克京城,执靖,将斩之,靖大呼曰:“公起义兵除暴乱,不欲就大事,而以私怨斩壮士乎?”太宗亦加救靖,高祖遂舍之。武德中,以平萧铣〔57〕、辅公祏〔58〕功,历迁扬州大都督府长史〔59〕。太宗嗣位,召拜刑部尚书〔60〕。贞观二年,以本官检校中书令〔61〕。三年,转兵部尚书,为代州行军总管〔62〕,进击突厥定襄城〔63〕,破之。突厥诸部落俱走碛北〔64〕,北擒隋齐王暕之子杨道政〔65〕,及炀帝萧后,送于长安。突利可汗〔66〕来降,颉利可汗〔67〕仅以身遁。太宗谓曰:“昔李陵〔68〕提步卒五千,不免身降匈奴,尚得名书竹帛。卿以三千轻骑,深入虏庭,克复定襄,威振北狄〔69〕,实古今未有,足报往年渭水之役〔70〕矣。”以功进封代国公。此后,颉利可汗大惧,四年,退保铁山〔71〕,遣使入朝谢罪,请举国内附。又以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往迎颉利。颉利虽外请降,而心怀疑贰。诏遣鸿胪卿唐俭〔72〕、摄户部尚书〔73〕将军安修仁慰谕之,靖谓副将张公谨〔74〕曰:“诏使到彼,虏必自宽,乃选精骑赍二十日粮,引兵自白道〔75〕袭之。”公谨曰:“既许其降,诏使在彼,未宜讨击。”靖曰:“此兵机也,时不可失。”遂督军疾进。行至阴山〔76〕,遇其斥候〔77〕千余帐,皆俘以随军。颉利见使者甚悦,不虞官兵至也。靖前锋乘雾而行,去其牙帐〔78〕七里,颉利始觉,列兵未及成阵,单马轻走,虏众因而溃散。斩万余级,杀其妻隋义成公主,俘男女十余万,斥土界〔79〕自阴山至于大漠〔80〕,遂灭其国。寻获颉利可汗于别部落,余众悉降。太宗大悦,顾谓侍臣曰:“朕闻主忧臣辱,主辱臣死。往者国家草创,突厥强梁,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称臣于颉利,朕未尝不痛心疾首,志灭匈奴,坐不安席,食不甘味。今者暂动偏师〔81〕,无往不捷,单于稽颡〔82〕,耻其雪乎!”群臣皆称万岁。寻拜靖光禄大夫〔83〕、尚书右仆射,赐实封五百户。又为西海道行军大总管,征吐谷浑〔84〕,大破其国。改封卫国公。及靖身亡,有诏许坟茔制度依汉卫、霍〔85〕故事,筑阙象突厥内燕然山、吐谷浑内碛石二山〔86〕,以旌殊绩。 虞世南,会稽余姚人〔87〕也。贞观初,太宗引为上客,因开文馆,馆中号为多士,咸推世南为文学之宗。授以记室〔88〕,与房玄龄对掌文翰〔89〕。尝命写《列女传》〔90〕以装屏风,于时无本,世南暗书之,一无遗失。贞观七年,累迁秘书监〔91〕,太宗每机务之隙,引之谈论,共观经史。世南虽容貌懦弱,如不胜衣,而志性抗烈,每论及古先帝王为政得失,必存规讽,多所补益。及高祖晏驾〔92〕,太宗执丧过礼,哀容毁悴,久替万机〔93〕,文武百寮,计无所出,世南每入进谏,太宗甚嘉纳之,益所亲礼。尝谓侍臣曰:“朕因暇日,每与虞世南商榷古今,朕有一言之善,世南未尝不悦,有一言之失,未尝不怅恨。其恳诚若此,朕用嘉焉。群臣皆若世南,天下何忧不治?”太宗尝称世南有五绝: 一曰德行,二曰忠直,三曰博学,四曰词藻〔94〕,五曰书翰〔95〕。及卒,太宗举哀于别次〔96〕,哭之甚恸。丧事官给,仍赐以东园秘器〔97〕,赠礼部尚书〔98〕,谥曰文懿。太宗手敕〔99〕魏王泰〔100〕曰:“虞世南于我,犹一体也。拾遗补阙,无日暂忘,实当代名臣,人伦准的。吾有小善,必将顺而成之;吾有小失,必犯颜而谏之。今其云亡,石渠、东观〔101〕之中,无复人矣,痛惜岂可言耶!”未几,太宗为诗一篇,追思往古理乱之道,既而叹曰:“钟子期死,伯牙不复鼓琴〔102〕。朕之此篇,将何所示?”因令起居褚遂良〔103〕诣其灵帐读讫焚之,其悲悼也若此。又令与房玄龄、长孙无忌、杜如晦、李靖等二十四人,图形于凌烟阁〔104〕。 李勣〔105〕,曹州离狐人也〔106〕。本姓徐,初仕李密〔107〕,为左武候大将军。密后为王世充所破〔108〕,拥众归国,勣犹据密旧境十郡之地〔109〕。武德二年,谓长史郭孝恪曰〔110〕:“魏公既归大唐,今此人众土地,魏公所有也。吾若上表献之,则是利主之败,自为己功,以邀富贵,是吾所耻。今宜具录州县及军人户口,总启魏公,听公自献,此则魏公之功也,不亦可乎?”乃遣使启密。使人初至,高祖闻无表,惟有启与密,甚怪之。使者以勣意闻奏,高祖方大喜曰:“徐勣感德推功,实纯臣也〔111〕。”拜黎州总管〔112〕,赐姓李氏,附属籍于宗正〔113〕。封其父盖为济阴王,固辞王爵,乃封舒国公,授散骑常侍〔114〕。寻加勣右武候大将军〔115〕。及李密反叛伏诛,勣发丧行服,备君臣之礼,表请收葬。高祖遂归其尸。于是大具威仪〔116〕,三军缟素,葬于黎阳山。礼成,释服而散,朝野义之。寻为窦建德所攻〔117〕,陷于建德,又自拔归京师。从太宗征王世充、窦建德,平之。贞观元年,拜并州都督〔118〕,令行禁止,号为称职,突厥甚加畏惮。太宗谓侍臣曰:“隋炀帝不解精选贤良,镇抚边境,惟远筑长城,广屯将士,以备突厥,而情识之惑,一至于此。朕今委任李勣于并州,遂得突厥畏威远遁,塞垣安静,岂不胜数千里长城耶?”其后并州改置大都督府,又以勣为长史,累封英国公。在并州凡十六年。召拜兵部尚书,兼知政事。勣时遇暴疾,验方云须灰可以疗之,太宗自剪须为其和药。勣顿首见血,泣以陈谢。太宗曰:“吾为社稷计耳,不烦深谢。”十七年,高宗居春宫,转太子詹事〔119〕,加特进,仍知政事。太宗又尝宴,顾勣曰:“朕将属以孤幼,思之无越卿者。公往不遗于李密,今岂负于朕哉!”勣雪涕致辞,因噬指流血。俄沉醉,御服覆之,其见委信如此。勣每行军,用师筹算,临敌应变,动合事机。自贞观以来,讨击突厥、颉利及薛延陀、高丽〔120〕等,并大破之。太宗尝曰:“李靖、李勣二人,古之韩、白、卫、霍岂能及也。” 马周〔121〕,博州茌平人也〔122〕,贞观五年,至京师,舍于中郎将常何之家〔123〕,时太宗令百官上书言得失,周为何陈便宜二十余事〔124〕,令奏之,事皆合旨。太宗怪其能,问何,何对曰:“此非臣所发意,乃臣家客马周也。”太宗即日召之,未至间,凡四度遣使催促。及谒见,与语甚悦。令直门下省,授监察御史〔125〕,累除中书舍人〔126〕。周有机辩,能敷奏,深识事端,故动无不中。太宗尝曰:“我于马周,暂时不见,则便思之。”十八年,历迁中书令,兼太子左庶子〔127〕。周既职兼两宫,处事平允,甚获当时之誉。又以本官摄吏部尚书〔128〕。太宗尝谓侍臣曰:“周见事敏速,性甚慎至。至于论量人物,直道而言,朕比任使之,多称朕意。既写忠诚,亲附于朕,实藉此人,共康时政也。” 【鉴赏】 “任贤”即“任人唯贤”,唐太宗一再强调“为政之要,惟在得人”,因此非常重视举贤任能,广罗人才。本篇列举了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王珪、李靖、虞世南、李勣、马周等人的事迹,一方面是赞扬唐太宗的知人善任、爱才重贤,另一方面也高度评价了这些人在创立和巩固唐王朝过程中的重大作用。 创业难,守业更难。唐太宗继位之初,百废待举,为了克服政治上、经济上的种种困难,一个突出的任务就是要延揽大批人才,以适应大治天下的需要。全国统一,疆域扩大,选拔人才的范围也比较广泛,为唐太宗不拘一格的用人政策提供了现实的可能性。 荀子曾说过:“兼并易能也,唯坚凝之难焉。”(《荀子·议兵》)唐太宗继位后,面临的第一个棘手的问题,是如何把这些贤人凝聚到一起,共同为国家社稷出力。本篇对八位贤臣的介绍,给我们揭开了谜底。 房玄龄与杜如晦都是秦王府的心腹。房玄龄“不以求备取人,不以己长格物,随能受叙,无隔疏贱”,善于谋略,统管朝廷各部后,日日夜夜恭敬诚心,尽心竭力,坚持操守,不愿让一事处理不当;听到别人有好的品行,就像是自己得到赞誉一样高兴。且通晓政务事务,文笔流利晓畅,审定法令,力求宽平。用人也不要求十全十美,不以自己的长处去衡量他人,根据才能而纳用,不排斥疏贱。人们都称他为良相。文中举了两个例子说明房玄龄善于谋略的关键在于收罗人才: 一是在跟随太宗之初,每次平定一个地方,别人竞相搜罗珍宝,“玄龄独先收人物”送到幕府;二是向唐太宗力举杜如晦不应调外任用,乃“聪明达识,王佐才也”。 杜如晦“剖断如流”,聪明而有见识,是辅佐帝王的建国创业之才。在挫败李建成的阴谋活动中,杜如晦、房玄龄功劳第一,杜如晦被升任为太子右庶子,不久又升为兵部尚书,并进封蔡国公,实封供收租税的农户一千三百户。贞观二年(628年),以兵部尚书检校侍中。贞观三年(629年),任尚书右仆射,并主持吏部铨选官员的事务,仍然与房玄龄共同掌握朝廷政务。国家的各项政令法规和礼乐典章制度,都由他们二人确定,受到了当时人们的赞誉,被并称为“房杜”。 魏徵、王珪本为隐太子李建成手下的有识之士。魏徵耿直敢谏,“性又抗直”,乃“经国之才”。魏徵原为太子李建成的太子洗马(东宫属官),他发觉李世民与李建成“阴相倾夺”后,便劝太子有所谋划。玄武门事件后,李世民召而责之,大家都为他捏一把汗,而他却慷慨自若,说:“皇太子若从臣言,必无今日之祸。”其深谋远虑的经国之才和无所屈挠的抗直性格,令李世民叹服。李世民嘉其忠,说:“卿所谏前后二百余事,皆称朕意,非卿忠诚奉国,何能若是?”又嘉其贡献,对他的任用超过了齐桓公对于管仲,“近代君臣相得,宁有似我于卿者乎?”魏徵死后,太宗又亲临致祭,并命令朝廷内外的官吏都前去送葬,而且还亲自为魏徵撰写了碑文,并书写在石碑上。把魏徵的坟墓安置在自己陵寝的近前,规格超过了许多嫡亲王公。所以魏徵死后,李世民说出著名的三镜箴言:“夫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古为镜,可以知兴替;以人为镜,可以明得失。朕常保此三镜,以防己过。今魏徵殂逝,遂亡一镜矣!” 王珪在武德年间,为李建成的中允,深受李建成礼敬。后因未能谏阻李建成进行阴谋活动,被李渊流放到彗州(今四川西昌地区)。李建成被杀后,李世民即位,召王珪为谏议大夫。王珪常常以至诚之心尽力做事,提出了许多建议。他曾多次上书劝谏,李世民对他说:“你所指出的问题都切中我的过失,自古以来的君主没有不希望国家永远安定的,然而总是不能如愿,这都是由于听不到自己的过失,或者是听到了却不能改正的缘故。如今我有失误之处,你能直言劝谏,我能闻过即改,还愁国家不会安定吗?”王珪善于“人物品藻”,尤善识别人才,能够清楚点明他人的长处。太宗在一次宴会上要王珪对房玄龄等人品评一下。王珪娓娓道来:“孜孜不倦地处理国事,知道了没有不去办的,我不如房玄龄。总记着谏诤国君,以国君不及尧、舜为耻,我不如魏徵。文武双全,出能带兵,入能为相,我不如李靖。奏事详细明白,上传下达恰当,我不如温彦博。处理繁杂事务,使各项事务井井有条,我不如戴胄。至于荡涤污浊,表扬清廉,痛恨邪恶,喜好善良,我比他们几人稍稍强点。”对于贞观重臣的点评,中肯贴切,也解释了唐太宗赏识他的原因。 李靖、李勣是高祖时期留下的股肱重臣,他们为唐王朝镇防边陲,屡建奇功。李靖,武功显赫,贞观三年,太宗决定大举反击突厥,命李靖为定襄道行军总管,统兵十万,分六道出击突厥。贞观四年(630年)正月,李靖亲率三千精骑趁黑夜攻下颉利可汗的牙帐所在地定襄。太宗称赞说:“昔李陵提步卒五千,不免身降匈奴,尚得名书竹帛。卿以三千轻骑,深入虏庭,克复定襄,威振北狄,实古今未有。”于是进封李靖为代国公。二月,李靖又率一万精骑突袭阴山,俘虏突厥兵一千余帐。接着趁大雾向铁山急进,一举攻破颉利可汗的牙帐,生擒颉利可汗,为患中原多年的东突厥从此灭亡。李靖因灭东突厥之功,获加光禄大夫,拜尚书右仆射。正如王珪评价的那样,李靖“才兼文武”,他从水里打到陆上,从内乱打到外患,从突厥打到吐谷浑,一直打到65岁,让四夷八方那些大大小小的政权,都心甘情愿地臣服在李世民的脚下,他才脱了战袍,进了朝堂,成为李世民的宰相。李勣则治军有方,令行禁止。早在瓦岗寨时,他从李密征战,就为瓦岗军立下了汗马功劳。归唐后,又屡从唐太宗征讨,平王世充,灭窦建德,伐刘黑闼,为大唐王朝的建立,立下了不朽功勋。后来在攻灭东突厥、平定薛延陀等重大军事战役中,都作出了重大贡献,为大唐王朝的稳定、强大,立下了汗马功劳。为此,唐太宗曾多次称赞他,认为他“用师筹算,临敌应变,动合事机”。一次,李勣生了急病,有一个验方,说用胡须烧灰可以治疗,李世民把自己的胡须剪下来烧灰为其配药。李勣叩头出血,哭拜谢恩。李世民说:“我这是为国家社稷考虑而已,不必这样感谢。”贞观十七年(643年),李治为太子,李勣转任太子詹事,加封特进,仍然主持政务。李世民曾举行宴会,望着李勣说:“我将以孤幼托人,想来想去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你过去不抛弃李密,如今岂能辜负于我呢?”李勣感动得泪流满面,并咬破手指,以表忠心。一会儿李勣醉了,李世民把自己的衣服给他盖上,体现了对李勣的巨大关怀。李世民曾说李靖、李勣两人:“古之韩(信)白(起)、卫(青)霍(去病)岂能及也!” 在中国古代社会的人际关系中,君臣关系是最微妙的,臣子与帝王之间有着一段不可逾越的天然距离。臣子在堂下,帝王高高在上,两千多年的封建社会发展史上,鲜有堪称佳话的君臣关系。而唐太宗和虞世南之间却有着超越常规的君臣关系,“虞世南于我,犹一体也”。贞观初,为弘扬文教,唐太宗设置弘文馆,虞世南作为弘文馆学士常常宿值,听朝之隙,与唐太宗讲论文义,商量政事,“或至夜分方罢”,君臣关系因此而亲近。虞世南为人坦诚、直言敢谏,是深受唐太宗器重的重要原因,亦即“五绝”中之“德行”、“忠直”。贞观九年(635年),太上皇李渊驾崩,太宗服丧超过了当时礼节的规定,容貌悲哀憔悴,长久废弃朝政,文武百官都不知如何是好,虞世南就常常入宫劝谏,太宗很赞赏并接受了他的规劝,因而对他更加亲近和礼敬。虞世南既是唐太宗的臣子,也是文友和艺友。一次,李世民命他把《列女传》书写在屏风上。当时没有底本,虞世南就默写出来,竟然一字不差。贞观十二年(638年),虞世南逝世,唐太宗十分悲痛,“哭之甚恸”,下旨赐东园秘器,赠礼部尚书,谥“文懿”。虞世南去世不久,唐太宗写了一首诗,追想古代治乱的道理,然后感叹道:“钟子期死后,伯牙不再奏琴。我这篇诗,拿给谁看呢?”显然,唐太宗把虞世南视为自己在政治和文学上的唯一知己了。 马周是没有深厚根基的寒门吏士。贞观五年(631年),太宗命百官上书议论朝政的得失,中郎将常何所陈二十多件事,件件合旨,太宗见了十分奇怪。常何是武将出生,在玄武门之变时适值宿卫北门,支持太宗夺取玄武门有功,得以升任中郎将要职。他“不涉经文”,按理是不可能有如此高明的见解的。太宗问后才知是住在常何家里的食客马周代写的。太宗听了非常高兴,当日即召马周进宫,他急着要见马周,一连四次遣使催促。及见面交谈,太宗感到马周确实是个人才,即令入直门下省,旋任为监察御史,除中书舍人,一直做到中书侍郎、中书令的要职。马周见事敏速,有机辩,深识事端,处事平允,敢于直道而言,深受太宗重用,太宗甚至说:“我于马周,暂时不见,则便思之。”可见他们之间感情之深厚。 任贤,是唐太宗之能事。他对房玄龄、杜如晦、魏徵、王珪、李靖、虞世南、李勣、马周等八位在政治上各有建树和特点的文武大臣,了解其为人为政,加以信任和重用,可谓知人善任,正如范文澜所言:“这个效果的取得,是和他的具体措施分不开的。这些具体措施有两个,一个是纳谏,一个是用人。”(《中国通史》第三册第119页)以重用贤才保证和促进了谏言,以纳谏治国实现了贤才们对社会的贡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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